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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莲幽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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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同学少年(三)  

2012-11-12 17:26:08|  分类: 青春年华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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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学少年(三) - 一莲幽梦 - 一莲幽梦

 小时候,我家虽然贫穷,却没让我们孩几个有过吃不饱、穿不暖的日子。可是住在后弄堂的翠屏就没这样的福气了。

翠屏年长我一岁,她原是弃婴,是被好心的谢大伯在路边捡来收养的。谢大伯和我爸爸是拜把子兄弟,两家人经常走动,我和翠屏便成了一对小姐妹。谢大伯对翠屏还算不错,可谢大妈却厚此薄彼,对自己的亲身儿子宠爱有加,对翠屏却动辄拳脚相加。到了上学的年龄,翠屏未能入学。在居委会干部的干预下,才得以上学,于是和我成了同班同学。翠屏在家里经常吃不饱、穿不暖,还要给一家人洗衣、做饭,稍不如意,便招来谢大妈的训斥、打骂,在翠屏留下身上青一块、紫一块的痕迹。

有一次,放学回家的路上,路过一个卖酱菜的摊位,翠屏将我推至前面,伸出手迅速移开盖在酱缸上的玻璃盖,抓起一把酱瓜往兜里一揣,然后拉着我快步离去。

“你怎么可以拿别人东西?”

“我太饿了,实在没办法呀,千万别告诉我妈。”

看着翠屏祈求的眼神,我默许了。

还有一次,我外出回家,和正从我家出来的翠屏撞了个满怀(那时候外出,我从来不锁房门,一来家里原本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;二来也从来没有丢失过东西)。只见翠屏红着脸,慌慌张张地夺门而出。我下意识地环顾房间,只见悬挂在房梁上的竹篮子在来回摇晃,那里面放着爸爸昨天蒸熟的白面馒头。我立即用叉子取下竹篮,原本满满的一篮馒头,明显少了几个。“一定是翠屏拿的。”我暗自思量,但是想起翠屏哀求的眼神,我默默地将竹篮上的纱布悄悄盖好。打那以后,我常常会塞给翠屏半拉馒头或半截胡萝卜。

那时候,妈妈上早班一般在下午三点半以后到家,我必须赶在她下班前将学习小组留下的“痕迹”清理完毕,免得上了一天班的妈妈见家里乱七八糟地心烦。那天妈妈上好早班到家后打开橱柜,摸出藏在柜底的“皮夹子”——确切地说,那是一只用牛皮纸做成的“纸夹子”,里面藏着我家的“一家一当”:粮票、布票、点心票等等,但凡计划经济时代所有的证券都“藏匿”其中。只见妈妈拿着“纸夹子”的手悬在半空,脸色刷地一下白了。

“里面的粮票、布票、怎么都没有了?”

妈妈声嘶力竭地大声怒喝。

那可是刚刚发下的、我们全家一个季度的全部“家当”,没了这些票证,意味着一家六口一百来天的口粮全没了。

“一定是你招来那帮‘小赤佬’给偷去的。说,下次还带不带家来?”

面对妈妈的愤怒“指控”我却不以为然,家里又不是我一个小孩,为什么要偏偏迁怒于我?我紧锁双唇,就是不低头认错。见我默不作声,妈妈顿时火冒三丈,操起一根毛竹板劈头盖脸地朝我抡了起来。

别看平日里我动不动爱掉眼泪,可骨子里却倔强得很,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主。雨点般的竹板拷在细皮嫩肉上虽然钻心地疼,可我除了愤怒、委屈外,居然没掉一滴眼泪。那一刻我还冒出一个坚定的信念,倘若以后我有女儿,不管她带多少小朋友到家里,不管家里丢失了多么贵重的东西,我都不打骂她。

看我上牙都将下唇咬出了血印,依然不讨饶,妈妈心软了。

“这个小囡真是一根筋啊!说句软话,难道就这么难吗?”

那天晚上,我拒绝吃晚饭,仅管夜晚饿得饥肠辘辘,却毫不后悔。

我家丢了票证的消息在弄堂里不胫而走,还惊动了户籍警王叔叔。第二天晚上,谢大妈来到我家,和妈妈一通耳语,然后塞给妈妈一个纸包。

“打开数数看,是不是还齐全?真是对不住了,害你这么着急,还让小莲跟着一块受罪。”

谢大妈一边摸着我的头,一边不住地向妈妈道歉。

原来这票证竟是翠屏偷的!翠屏的小偷、小摸我虽早就领教,可上门行窃,却是我万万没有料到的。

“为什么要偷我家的粮票?亏我平时还对你那么好!”

第二天,上学的路上,我拦住翠屏,怒不可竭地质问道。

“我就是想讨好我妈妈,我想只要送给她值钱的东西,她就会对我好一些,就会不打骂我了。对不起!我真的不是存心要害你挨打的。”

翠屏一边哭着,一边拉着我的手,请求我的原谅。

摸着翠屏长满冻疮的手,我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。

升入初中,翠屏没有和我同班。毕业分配时,因为她哥哥是68届毕业生,上山下乡一片红,翠屏理所当然分配到工厂当了工人。后来我去了北大荒,便和翠屏失去了联系。

几天前,去探望妈妈,说起老房子的陈年往事。

“还记得翠屏吗?多亏她的孝顺,谢大妈才能安享晚年。”

从妈妈的口中得知,翠屏进入工厂后,干活不惜力,又肯帮助别人,在厂里人缘可好了,找了个老公还是车间主任。谢大伯走的早,谢大妈的儿子从小娇生惯养,取了媳妇忘了娘,谢大妈居然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。翠屏得知后,将谢大妈接去自己家里悉心照顾,直至养老送终。从不服软的谢大妈离世前拉着翠屏的手,老泪纵横地吐出三个字“对不起!”

十几年前,谢大妈的儿子得了肺癌,在谢大妈之前便逝世了,留下两个幼小的儿子。翠屏常去探望,嘘寒问暖,支助财物,直至两个侄子相继成家。

“如今翠屏已经升级当上外婆了,今年十一翠屏来老房子看望侄子,特意来看望我,还问起你的近况呢。真是好人有好报哟!”

妈妈感慨道。

人之初,性本善。翠屏用“滴水之恩,涌泉相报”的古训,展现了人性的美好。 古人云:衣食足而知荣耻,而当生存的底线都难以保障的时候,道德的底线便显得苍白无力,况且面对的还是个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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