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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莲幽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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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征文】迟到的真相  

2014-05-09 09:04:35|  分类: 情感·经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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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春节前夕,中学同学聚会,我通知班上昔日老大、红卫兵团团长L同学参加。他询问都有哪些同学参与,我一一作答,末了补充一句:“苏先生也来哦。”苏先生既是我们的物理老师,又是班主任。

一听说苏先生,L同学立即“翻矛枪”(沪语,翻脸)了。

“你知道当年是谁从中作梗,将我的美好愿望扼杀在摇篮之中吗?就是这个道貌岸然的苏ⅩⅩ。不然的话,嘿嘿……

接着,L同学向我透露了一个隐藏了几十年的秘密。

时光要倒回到1971年春天,那年我还未满18岁,面临毕业分配的抉择。年长我三岁的哥哥与我同校,系67届初中毕业生。哥哥是家里唯一的男丁,肩负着传宗接代的重任,毕业分配时母亲屡次去学校和班主任摊“苦情”牌,一把眼泪、一把鼻涕,终于让同是母亲的班主任动了恻隐之心,于是哥哥分配到了建工局下属的钢窗厂。这下,我的毕业去向就成了板上钉钉——没跑,就等着下乡了。

哥哥进了工矿,母亲如释重负。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,况且我打小就贴心、懂事,拿母亲的话来说,我就是她的左膀右臂。如今不满18岁就离乡背井,母亲愁得茶不思、饭不想,终于想出一个万全之策,让我去老家江苏常州投亲插队。舅舅、姨妈、表哥、表姐都举双手赞成,可我却有自己的“小九九”。因为自幼家境贫寒,我担心挣工分无法养活自己,反倒还要靠家里来接济。既然工作了,我必须去个能自食其力的地方。

主意已定,我就瞄准了农场,那可是“旱涝保收”、干活挣工资的。市郊的农场轮不到我的份,因为我上有一“工”,属于“硬档”下乡分子。安徽大丰农场也有点悬,和老师、工宣队套不上近乎,看来只能往远地儿跑喽。

就在我苦思冥想之际,幸运的雨点降落到了我头上。L同学喜滋滋地登门造访了。L同学年长我两岁,自幼由梧州老家奶奶带大,到了上学年龄还在乡下玩耍,如今与妹妹同校、同级。他颇有大哥哥风范,呵护妹妹,主动提出下乡,好让妹妹留在上海。L同学口才好、组织能力强,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,在班级里颇得女同学青睐。他先是一番嘘寒问暖,继而话锋一转,询问对下乡有何打算?我自然和盘托出。

“我俩一起去黑龙江大兴安岭林场如何?那里是拿工资的,加上各种补贴,每月可拿四十多元呢。不过班里只有一个名额,你若想去的话,我再去争取一下。”

他满怀期待地等着我的答复。

那时候母亲的月薪才三十多元,我刚工作居然就可以拿到四十多元,这个诱惑太大了。再说L同学脑筋活络,能力又强,多少能得到一些照顾。我二话没说,便和他一拍即合。

L同学果真没食言,为我争取到了一个去黑龙江大兴安岭林场的名额,我俩一起兴冲冲地报了名,就等着来通知、迁户口,奔赴林场了。

几天后,L同学如愿以偿,得到了大兴安岭林场的“入场券”,可我的通知却迟迟未能得手。就在我要去学校问个究竟时,班主任苏老师却主动找到了我。

“很抱歉,你去大兴安岭林场一事未获批准。”

苏老师开门见山,如实相告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父亲是‘四类分子(地、富、反、坏), 大兴安岭是中苏边境地区,必须是‘红五类’的子女才可以进入。”

苏老师的回答,让我瞠目结舌,却又击中我的软肋。睫毛无法承受泪珠的重,我转身逃出了办公室。

又过了些日子,苏老师托人转告我,有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名额,问我去不去?我一查地图,那里竟是抚远前哨,离得中苏边境更近。况且还是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第六师60团,解放军部队番号,政治上要求应该更高才对,难道这回就不怕“四类分子”的子女出国叛逃了?我百思不得其解。可已别无选择了,因为可拿工资的地方就只剩下它了。于是,我无可奈何地报名去了北大荒。就这样,我成了“三无”人员,没有知识的青年;没有领章帽徽的兵团战士;没有田地的农工。

几十年后,当年的工宣队员在和L同学一起喝酒聊天时,道出了毕业分配时的一些内幕,真相这才浮出水面。原来另有一位同学初衷要去安徽白毛岭农场,结果那一年该农场不招收新人,于是她通过工宣队头头的关系疏通了苏老师,顶了我的名额去了大兴安岭。苏老师真不愧学富五车,才高八斗,要让这“掉包”计名正言顺,于是杜撰出大兴安岭是中苏边境地区,“四类分子”子女不得进入之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
事过境迁,这迟到的真相对我而言,已如过眼烟云,淡淡而去。倒是L同学始终耿耿于怀,但凡有苏先生到场的聚会,他拒不参加,以示其爱憎分明的高风亮节。

【征文】迟到的真相 - 一莲幽梦 - 一莲幽梦
 中间这张是下乡前夕的留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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